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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

过于沉默而热烈的爱是会让人感到恐惧的,我时常害怕自己爱你太过,至于招来厌恶。请你相信我始终是无有私心的,我渴望为你付出一切,而恐于从你那里得到什么。

我不愿意打扰你的生活,你的容纳会让我惊慌失措。我不要你同我爱你这般疯狂地爱我。我比这要贪心得多。我要我的爱成为你生命中熟稔的一部分,我要你时刻明白,我的爱是很安静,很安静的。

人生就是这样。水面上的浮光,电饭煲里的紫菜汤。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都是要谢的,全都是要谢的。

没有什么话好说
我同你讲道
这没有什么话好说
我是一个长大的诗人
诗人长大了
就不再是诗人了


我是依然会很爱你的,比爱喜马拉雅山顶的雪多一点,比爱威尼斯淹没的城镇少一些。我会像宠溺一只毛绒绒的,麦子色的小猫一样宠溺你。揉你耳朵的时候,小心而紧张地,希望不被你拒绝。

我是依然会爱下去的,或许这爱会随着日历上灰尘一毫米一毫米的堆积而一微米一微米地减少。但请你相信,我绝不会回你的消息晚过浇灌阳台那丛火红的月季花,我始终是非常,非常爱你的。

我希望,我能成为一个很好的人。

早安


更换名字的姑娘
豢养一只
从不说话的鹦鹉
铅笔头削下的屑
落在
喝空的奶茶杯里
易拉罐口的烟灰
大概就是
星辰陨落的碎片
或许掺上柠檬黄
搅拌
搭配曲奇的饮料

清晨的早安
来自从未合过的眼
我时常害怕
不能够死得再早一点
我不说我爱你
我不说
也请你不要回答


我的好姑娘。像个没抓紧气球的孩子一样去尖叫吧。世界在堡垒上方崩塌了,破裂的瓦砾压死一只水鸟。


如果你曾爱过我。如果你曾像爱一床冬季的棉被一样爱过我。

那么我请求春日永远不要来临。

[原创]耶稣不说话

#可以说是丧到无以复加了#



00

耶稣不说话,我们却仍要祷告。

01

她从老鼠和蟑螂的尸体中爬出来,觉得自己是沼泽生下的孩子。过长的,拾捡而来的灰蓝色睡衣——她最喜欢的那件——已经变为一块承载了过多秽物的破布。它呈现那种太多颜色调和成的黑,编织布料的丝线之间堆满污泥,淤血,以及昆虫和兽腐烂中的残骸。她仍然想要保留它,毕竟那差不多算是唯一属于她的东西了。但她一站起来,布的残片就从她肩脊上滑了下去。

她只好告诉自己,别回头去看它。

她一丝不挂,但同时又并不赤裸。她浑身覆盖着或许永远都无法洗去的,不知为何物的污层,连眼睛和牙齿和阴道都是。她早已不感到饥饿,也不觉得渴,她吃一点点乌鸦的腐肉,喝够了老鼠的血。这算是饱餐一顿了。

她抬一抬头,在这个动作中清楚听见自己脖颈的骨头发出抵抗的声音。她太久没这样做过了,她根本就不需要这样做。抬起头,她又能仰望到什么呢?

什么也没有。

所以她又低下了头。

躲藏着的月亮,亦或说,根本就不存在的月亮,并不给予她任何一点点光明。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隐约看见面前事物的,明明,明明这里就连一丝一毫带来亮与热度的东西都没有。

她调动锈死的四肢,没有思考地向前走去。

02

他喝一碗甜软的浓汤,嘴边残着的玉米的香气,也拿丝巾细细擦去。墙壁是米黄和奶白的条纹,桌角的餐布上绣着玫瑰花,垂眼的妇人在旁为他切一份小羊排,窗户闭着,但灯光是柔而明媚的。

微笑的少女为他送来衣物,丝织的布料轻巧服帖,散发着日晒后干燥的气息。他罩在这些延长了的阳光里,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周围的人们退去了,留一条恰恰好的通道给他。他抬起头瞅一瞅面前的门,那门保留原木的花纹和色泽,显得过分干净优雅。

他正预备要迈开脚步,门就被无声地推开了。

士兵们身着红服,躬身对他行了个礼,那些黑毛边的帽檐投下小片浅灰阴影,叫这个灼热的晴天越发明亮。他走出去,走进士兵们的包围中,面无表情地,在光线投进眼睛的前一秒将它眯起了。

他厌恶太阳,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知道这条道路通往何方,所以他必须前行。街旁的人们庄严地凝视着他的身影,管弦乐队奏起一首肃穆的歌。他就在这里,踏出沉重的一步一步,低声告诫自己别回过头去。

他右手握着一个青蓝的石子,小心地掩藏在身后。

03

她以为自己快要跑出这条暗巷了,但其实没有。她不知道拐过了多少个路口,见到的全是千篇一律的景象。黑和腐树般的暗红色仿佛组成了这个世界的一切,从头顶到脚跟将她闷得密不透风。她的大腿,乃至全身上下,几乎都不再有能够被称作“肉”的东西存在了。但她还是觉得自己的胳膊内壁和侧胸被快速奔跑时的擦动磨得生疼,她想,一定是因为她连抬起手肘的力气都没有了吧。

到底是什么在支持她往前移动呢?她其实也不太清楚。但或许下一个转角,再下一个转角,她就能逃出这个地方了,这个念头让她仅剩的一点点发臭的血液在身体里沸腾起来,烧灼出毫无理智的气泡。她大脑空白,而只剩下这一个期望。

拜托了,随便什么神明都好,她想,只要让她离开这里,离开下水道,毒虫,充斥着病菌和尸臭的空气,她愿意做任何事情。

她不断地奔跑,奔跑,蝙蝠追着她的步伐撕叫。她朽蔓般打了无数个结的头发遮挡了视线,使她终于被苍蝇缭绕的白骨绊了一跤。她或许摔裂了嘴角,或许没有,那又有何干系呢?她连可以用来抹的手背都没有——它和嘴唇都是一样的脏。她只管站起来,跑。站不起来,就爬,爬不动了,用那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咬着泥泞的土地,也要前行。

她坚信国王一定会拯救他们,她坚信那一天一定会来临。

她要前行。

04

他并不喜欢直视太阳,可他的脊背叫他昂起了头,士兵们举着刀枪,烈日下胸前的勋章闪闪发亮。他们平视前方,汗水滚过脸侧和腿弯滴落在地,步伐默不作声,从那之上齐整地踏过。

他路过巷口,他将手中的石子悄悄丢出,投进了阴影里。一切没有任何改变,这是当然的。但他如释重负,觉得自己还不是一事无成,即便他留下的,不过是残酷的希望。

他走着。

年幼的姑娘和着奏乐拍起了掌,被母亲惊慌地拦下。他望了一望,前方人家的阳台上,养育良好的小雏菊撕裂一般盛放。他从花枝的阴影下走过,从人群中走到人群外,从太阳底下,走到太阳底下。不远处的空地,野草被晒成奇异的金绿色,刽子手对他行礼,他点头回应,而后背过身去。

这不是一场正统的行刑,他们省略了太多东西,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神啊,他心想,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天堂的话,他不要去那里。

今天正午,这个国家的子民决定处死他们最后一位国王。

05

她拐过一个弯,她看到了阳光。

06

他被一个布袋蒙得严严实实,他的世界堕入了黑暗。

07

一颗石子绊倒了她,她跌落在地。她脑海中炸裂的白光拥着疲倦和困苦一同袭来,把她拍死在荒野上。她参差不平的指甲盖正正卡着阳光于楼房背后投下的那条线,可她再无法移动分毫。

她闭上眼睛。

08

枪响。

00

我们祷告,可是耶稣不说话。

耶稣不说话。









END.